草蛇灰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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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於蓋家不再追究山溝楊家害了自家女兒這件事, 楊傳順、劉英子兩人從一開始的默認雙方要大鬧一場，到知道雙方輕易和解的事實, 兩人小小感慨了一番，竟然也認同了。
他們雖然沒有明說，但是從兩人的話裏話外也能看得出來，他們覺得蓋家這樣處理也是對的。
這種和解只是對部分活著的人有利吧。
楊小蓮替亡者不忿之餘免不了又有點警惕，楊傳順夫妻這輩子的境遇跟上輩子已經截然不同了，怎麽思想還沒怎麽轉變。
他們竟然不覺得應該討回真正的公道，一點錢竟然就打發了這件事情。
怎麽對於花點錢疏通人情，比如劉英芝家花錢找關系的事情又那麽想不通，不甘於和光同塵。
應該堅持的不堅持, 不應該固執的非要固執。
思想太重要了, 思想不變，很多事情都會很快打回原形的。
哪怕他家變成個萬元戶、十萬元戶都沒用。
楊小蓮想著要找個合適的時機跟父母聊一聊了。
沒想到這個時機很快就來了。
*
周六楊小蓮沒去鎮上, 家裏瑣碎事情太多, 她在鎮上上學平時回來就晚，這一段時間更晚，這個學期前段時間雙休還沒有了，家務活很多都落到了楊小菊身上。
雖然她這個做二姐的平時沒少買好吃的好玩的回來給小妹, 但是這難得的雙休日, 又曬了一屋頂的幹菜，她就沒出門了, 讓楊小菊好好玩一天。
第二天上午她才和劉英子一起去鎮上的，劉英子去服裝店，她拿著劉英子連夜做好的老菱角煨雞去看外公。
老菱角對老年人身體好, 楊傳順父女倆在家裏也剝了一點留起來了。
紅星酒樓和劉書記住的地方做飯都不是用大土竈的，沒有竈下餘火可以煨東西, 這算是個難得的菜了。
最近服裝店裏生意一般，唐微微媽媽的雙月子快做完了，劉樂瑞的時間寬松了一點，就在店裏時間比較多了。
楊小蓮到外婆家後就讓外婆中午多煮一點飯，劉英子中午也過來吃飯。
*
這天中午劉書記家人不少，除了老夫妻倆和劉家彩、劉家婷兩個姐妹外，劉承國也來了，星期天下午工地也放半天假，他過來蹭飯。
鎮上租的房子沒有家裏方便，老太太一般都是簡單做點，大菜什麽的主要還是劉紅星從酒樓送，其他兒子女兒偶爾送點。
這天也一樣，老太太在廚房裏煮飯，收拾一些熟食。
楊小蓮和劉家彩把屋內的桌椅板凳都搬到院子裏，為午飯做準備。
劉承國把老爺子背出去放到外面輪椅上。
院子中午到傍晚才有太陽，上午陰涼老人就不常出門。
劉家婷才不到十歲，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，她不像她姐有點怕老爺子，她在這裏也敢乍乎乎的。
她頭天晚上可能沒睡好，大家都在為吃午飯做準備，她在墻邊直往床鋪上鉆。
都快吃午飯的時候了，楊小蓮就不想讓她睡，就過去逗她，也爭著往床鋪上倒，兩人頓時就玩得笑哈哈的。
劉承國進屋來看到兩小孩倒在床上鬧成一團，也笑呵呵地過來起哄，他一手抓一個往起拉。
前一秒，兩個女孩還各自為陣，這時候又開始共同對敵了，對這個哥哥拳打腳踢。
劉承國笑，“你倆大中午的睡什麽覺，這是我的床，都給我下來。”
劉家婷用腳蹬他，“這是我們的，我都住兩天了。”
楊小蓮也不承認床是表哥的，“床是外公的，你只是借住，你今天有時間下午可以回家去住呀。”
三人打打鬧鬧成一團，屋裏屋外的人都笑呵呵地看著聽著。
沒人覺得不妥。
*
好巧不巧這一幕被過來送菜的二舅媽花蘭看到了，只聽她大叫一聲，“哎喲！”
同時從門口一個箭步沖進來，一把將劉家婷從床上拽了下去。
“你兩個女孩，……打打鬧鬧的成什麽樣子。”花蘭拍了自己女兒幾下，“多大的人了，知不知道要臉啊？給我下來，哪裏都是你家啊。”
她一副疾言厲色的樣子，後一句話雖然是面對著劉家婷說的，但是楊小蓮莫名其妙地感覺她意有所指。
她也正一腳踩在劉承國腿上，準備就著他抓胳膊的力道翻他身上去呢。
她打算爬大表哥背上，劉家婷趁機去抱劉承國的腿，兩人就可以把共同的“敵人”打倒在地。
花蘭這番作態，讓劉承國頓時也尷尬了起來。
這幾年劉紅星夫妻不常在家，家彩家婷姐妹就經常在大伯家吃飯，堂兄妹們打打鬧鬧都是常事。
這輩子楊小蓮姐妹有時候去劉家屯，戴衛國劉承國兩個表哥也沒少帶她們玩，村裏沒什麽好玩的，谷場上的草堆被他們掏了一個大洞，鉆進鉆出玩得不要太開心。
以前也沒人說什麽，這幫小一輩在自己和大家眼裏都還是孩子呢。
但是被人說出來似乎又是個事了。
劉承國都快二十歲了，楊小蓮也有十四了……
*
尷尬。
楊小蓮為表哥和自己尷尬，也有點替二舅媽尷尬，花蘭這個火發得有點莫名其妙，她很明確地明白花蘭是針對自己了。
毫無理由地，二舅媽不知從什麽時候就開始有意無意地點著她了，最近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。
花蘭可能也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做，做事太過明顯了，只得繼續教訓女兒，一邊罵一邊打女兒屁股。
然後劉家婷就委屈地大哭起來了。
楊小蓮和劉承國趕緊在旁邊勸，順便解釋一下剛剛的情況，讓花蘭不要打了。
花蘭可能覺得不打孩子不好下臺，畢竟之前的言行太突兀了，就又狠狠打了劉家婷兩下。
劉家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她這頓打挨的莫名其妙。
正好這時候劉英子來了，花蘭就勢停了手，氣乎乎地把事情跟劉英子描述了一遍。
什麽一進來就看到三孩子在床上滾，劉家婷這兩天作業一點沒寫，就知道玩……
她說的也是實話，似乎只是怪自己女兒。t
但是劉英子是誰啊，她是自然往自家人身上找毛病的人，哪能聽不出花蘭的言外之意。
啊？
自家女兒在床上滾？？？
害得劉家婷被打了？
二嫂都發這麽大的火？
她也發火了，進了屋，連連捶打楊小蓮，“你看你，多大的人了，不帶著妹妹寫作業，帶頭胡鬧……”
“我不用問都知道肯定是我家這個作的，之前就要住這兒了，家婷不哭了，以後不跟二姐玩了……”
“你知不知道丟臉。”
楊小蓮連連躲閃，倒沒怎麽被打到。
她知道劉英子罵她也是作戲的成份多，可以說大部分是做給花蘭看的，只是被打到的幾下份量也不輕。
這場鬧劇，最後還是劉家彩推著劉書記到門口，在老爺子的瞪視下結束的。
*
這場鬧劇讓楊小蓮再次看到了劉英子的為人處世，以及自己在母親心中的份量。
劉英子天生的擅於往自家頭上扣帽子，別人的一百句話裏有一句壞話，那句壞話她就精準地接著了，不想著反擊回去，直直地扣在自家頭上，連個彎都不帶拐的。
花蘭這次說的話做的事，本身就不太對，其實有很多更好的處理方法，得罪人的，不得罪人的，起沖突的，和平的……都能夠應付下去。
事情本身就不是什麽大事，花蘭也不過借題發揮。
劉英子呵呵一笑而過也比認同別人的說辭要好。
但是她就理所應當、順其自然地認同了三人“滾”成一堆，認同了花蘭的言外之意。
上次別人說劉書記受傷是被楊小蓮害的，她也很自然地一起怪到了女兒頭上。
這種行為放在外人身上叫做煽風點火、落井下石，劉英子這算什麽？
楊小蓮兩輩子都沒想清楚。
父母的一些行為邏輯一直困擾著她。
*
楊傳順夫妻的不自信，在多年的細枝末節裏表現得淋漓盡致——給老屋超額上供、讓著別人、避免所有爭端。
九月生意遇到大挫折，楊傳順夫妻當時就打過退堂鼓，兩人都商量過要不要退股不幹了。
十月劉書記出事，劉英子當先在自家女兒身上找原因。
蓋小花的事情蓋家輕松揭過了，夫妻兩個最後也認同。
這天花蘭往楊小蓮身上潑臟水，劉英子幫著淋透……
上輩子這些為難自家取悅他人，這種一遇到困難就退縮，這番裝聾作啞、推卸責任……種種事情，楊傳順夫妻倆沒少幹。
他們很自然而然地幹了，甚至都沒意識到不對勁。
上輩子楊小蓮最後幾年已經感覺出不對勁了，這輩子草蛇灰線，原來早有跡像。
*
楊小蓮下午沒在外公家待，跑塑料廠找姜山和馬鑫磊玩了，馬鑫磊學車正上頭，姜山帶著他在廠裏繞圈。
楊小蓮坐在食堂前面的臺階上看著，不時地發起呆，幾次眼淚忍不住往下掉。
她不知道上輩子楊小蓮在母親眼裏都成什麽人了。
上輩子的劉英子沒少給二女兒羅列罪名，別人提的，她接著，別人沒提的，她聊天時還得提到，添點閑聊的素材。
“老二啊，老二最不行……”
出生日子不好，凍得要死。
長得不行，生出來的時候倒還好，後來就一直跟個猴子似的。
學習不行，花那多麽錢念個破學校。
賺錢不行，還沒老大給家裏掙得多。
做事不行，她妹一看護士拿來的藥就知道拿錯了，她要對半天，她陪護我都不放心。
不聽話……
頂嘴能頂十個……
……
楊小蓮在太陽底下曬了幾個小時，才把腦海裏的水壩再次打好。
她已練成銅墻鐵壁，跟自己相關的不想過多思考了。
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想，只會陷入自怨自艾憤世疾俗裏，起不到大作用。
她得跟父母好好聊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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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雖然沒有明說，但是從兩人的話裏話外也能看得出來，他們覺得蓋家這樣處理也是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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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小蓮替亡者不忿之餘免不了又有點警惕，楊傳順夫妻這輩子的境遇跟上輩子已經截然不同了，怎麽思想還沒怎麽轉變。
他們竟然不覺得應該討回真正的公道，一點錢竟然就打發了這件事情。
怎麽對於花點錢疏通人情，比如劉英芝家花錢找關系的事情又那麽想不通，不甘於和光同塵。
應該堅持的不堅持, 不應該固執的非要固執。
思想太重要了, 思想不變，很多事情都會很快打回原形的。
哪怕他家變成個萬元戶、十萬元戶都沒用。
楊小蓮想著要找個合適的時機跟父母聊一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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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楊小蓮沒去鎮上, 家裏瑣碎事情太多, 她在鎮上上學平時回來就晚，這一段時間更晚，這個學期前段時間雙休還沒有了，家務活很多都落到了楊小菊身上。
雖然她這個做二姐的平時沒少買好吃的好玩的回來給小妹, 但是這難得的雙休日, 又曬了一屋頂的幹菜，她就沒出門了, 讓楊小菊好好玩一天。
第二天上午她才和劉英子一起去鎮上的，劉英子去服裝店，她拿著劉英子連夜做好的老菱角煨雞去看外公。
老菱角對老年人身體好, 楊傳順父女倆在家裏也剝了一點留起來了。
紅星酒樓和劉書記住的地方做飯都不是用大土竈的，沒有竈下餘火可以煨東西, 這算是個難得的菜了。
最近服裝店裏生意一般，唐微微媽媽的雙月子快做完了，劉樂瑞的時間寬松了一點，就在店裏時間比較多了。
楊小蓮到外婆家後就讓外婆中午多煮一點飯，劉英子中午也過來吃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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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中午劉書記家人不少，除了老夫妻倆和劉家彩、劉家婷兩個姐妹外，劉承國也來了，星期天下午工地也放半天假，他過來蹭飯。
鎮上租的房子沒有家裏方便，老太太一般都是簡單做點，大菜什麽的主要還是劉紅星從酒樓送，其他兒子女兒偶爾送點。
這天也一樣，老太太在廚房裏煮飯，收拾一些熟食。
楊小蓮和劉家彩把屋內的桌椅板凳都搬到院子裏，為午飯做準備。
劉承國把老爺子背出去放到外面輪椅上。
院子中午到傍晚才有太陽，上午陰涼老人就不常出門。
劉家婷才不到十歲，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，她不像她姐有點怕老爺子，她在這裏也敢乍乎乎的。
她頭天晚上可能沒睡好，大家都在為吃午飯做準備，她在墻邊直往床鋪上鉆。
都快吃午飯的時候了，楊小蓮就不想讓她睡，就過去逗她，也爭著往床鋪上倒，兩人頓時就玩得笑哈哈的。
劉承國進屋來看到兩小孩倒在床上鬧成一團，也笑呵呵地過來起哄，他一手抓一個往起拉。
前一秒，兩個女孩還各自為陣，這時候又開始共同對敵了，對這個哥哥拳打腳踢。
劉承國笑，“你倆大中午的睡什麽覺，這是我的床，都給我下來。”
劉家婷用腳蹬他，“這是我們的，我都住兩天了。”
楊小蓮也不承認床是表哥的，“床是外公的，你只是借住，你今天有時間下午可以回家去住呀。”
三人打打鬧鬧成一團，屋裏屋外的人都笑呵呵地看著聽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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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兩個女孩，……打打鬧鬧的成什麽樣子。”花蘭拍了自己女兒幾下，“多大的人了，知不知道要臉啊？給我下來，哪裏都是你家啊。”
她一副疾言厲色的樣子，後一句話雖然是面對著劉家婷說的，但是楊小蓮莫名其妙地感覺她意有所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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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打算爬大表哥背上，劉家婷趁機去抱劉承國的腿，兩人就可以把共同的“敵人”打倒在地。
花蘭這番作態，讓劉承國頓時也尷尬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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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輩子楊小蓮姐妹有時候去劉家屯，戴衛國劉承國兩個表哥也沒少帶她們玩，村裏沒什麽好玩的，谷場上的草堆被他們掏了一個大洞，鉆進鉆出玩得不要太開心。
以前也沒人說什麽，這幫小一輩在自己和大家眼裏都還是孩子呢。
但是被人說出來似乎又是個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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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小蓮為表哥和自己尷尬，也有點替二舅媽尷尬，花蘭這個火發得有點莫名其妙，她很明確地明白花蘭是針對自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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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蘭可能也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做，做事太過明顯了，只得繼續教訓女兒，一邊罵一邊打女兒屁股。
然後劉家婷就委屈地大哭起來了。
楊小蓮和劉承國趕緊在旁邊勸，順便解釋一下剛剛的情況，讓花蘭不要打了。
花蘭可能覺得不打孩子不好下臺，畢竟之前的言行太突兀了，就又狠狠打了劉家婷兩下。
劉家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她這頓打挨的莫名其妙。
正好這時候劉英子來了，花蘭就勢停了手，氣乎乎地把事情跟劉英子描述了一遍。
什麽一進來就看到三孩子在床上滾，劉家婷這兩天作業一點沒寫，就知道玩……
她說的也是實話，似乎只是怪自己女兒。t
但是劉英子是誰啊，她是自然往自家人身上找毛病的人，哪能聽不出花蘭的言外之意。
啊？
自家女兒在床上滾？？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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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小蓮連連躲閃，倒沒怎麽被打到。
她知道劉英子罵她也是作戲的成份多，可以說大部分是做給花蘭看的，只是被打到的幾下份量也不輕。
這場鬧劇，最後還是劉家彩推著劉書記到門口，在老爺子的瞪視下結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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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場鬧劇讓楊小蓮再次看到了劉英子的為人處世，以及自己在母親心中的份量。
劉英子天生的擅於往自家頭上扣帽子，別人的一百句話裏有一句壞話，那句壞話她就精準地接著了，不想著反擊回去，直直地扣在自家頭上，連個彎都不帶拐的。
花蘭這次說的話做的事，本身就不太對，其實有很多更好的處理方法，得罪人的，不得罪人的，起沖突的，和平的……都能夠應付下去。
事情本身就不是什麽大事，花蘭也不過借題發揮。
劉英子呵呵一笑而過也比認同別人的說辭要好。
但是她就理所應當、順其自然地認同了三人“滾”成一堆，認同了花蘭的言外之意。
上次別人說劉書記受傷是被楊小蓮害的，她也很自然地一起怪到了女兒頭上。
這種行為放在外人身上叫做煽風點火、落井下石，劉英子這算什麽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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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
楊傳順夫妻的不自信，在多年的細枝末節裏表現得淋漓盡致——給老屋超額上供、讓著別人、避免所有爭端。
九月生意遇到大挫折，楊傳順夫妻當時就打過退堂鼓，兩人都商量過要不要退股不幹了。
十月劉書記出事，劉英子當先在自家女兒身上找原因。
蓋小花的事情蓋家輕松揭過了，夫妻兩個最後也認同。
這天花蘭往楊小蓮身上潑臟水，劉英子幫著淋透……
上輩子這些為難自家取悅他人，這種一遇到困難就退縮，這番裝聾作啞、推卸責任……種種事情，楊傳順夫妻倆沒少幹。
他們很自然而然地幹了，甚至都沒意識到不對勁。
上輩子楊小蓮最後幾年已經感覺出不對勁了，這輩子草蛇灰線，原來早有跡像。
*
楊小蓮下午沒在外公家待，跑塑料廠找姜山和馬鑫磊玩了，馬鑫磊學車正上頭，姜山帶著他在廠裏繞圈。
楊小蓮坐在食堂前面的臺階上看著，不時地發起呆，幾次眼淚忍不住往下掉。
她不知道上輩子楊小蓮在母親眼裏都成什麽人了。
上輩子的劉英子沒少給二女兒羅列罪名，別人提的，她接著，別人沒提的，她聊天時還得提到，添點閑聊的素材。
“老二啊，老二最不行……”
出生日子不好，凍得要死。
長得不行，生出來的時候倒還好，後來就一直跟個猴子似的。
學習不行，花那多麽錢念個破學校。
賺錢不行，還沒老大給家裏掙得多。
做事不行，她妹一看護士拿來的藥就知道拿錯了，她要對半天，她陪護我都不放心。
不聽話……
頂嘴能頂十個……
……
楊小蓮在太陽底下曬了幾個小時，才把腦海裏的水壩再次打好。
她已練成銅墻鐵壁，跟自己相關的不想過多思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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